央廣網北京107日消息 據中國之聲《新聞縱橫》報導,今年5月,製片人方勵向影院下跪磕頭,以求提高著名導演吳天明遺作《百鳥朝鳳》的排片率。該事件轟動一時,也喚起了輿論對文藝片生存狀況的關注。其實方勵並非第一個為文藝片呼喚銀幕空間的人。2015年電影《闖入者》上映時,導演王小帥就曾為排片低,一怒之下發文指責院線,說“這是商業片最好的時代,文藝片最壞的時代”。

在美國、法國等電影產業相對發達的國家,文藝片同樣處境尷尬。但相對成熟的機制和反哺措施,加上專門的文藝影院,讓這類電影仍在市場中保有一份生存空間。眼下,文藝影院在內地悄然出現,然而“低盈利甚至零盈利”、“片源匱乏”成為困擾它們的經營難題。是什麼決定了文藝片的排片率?文藝院線生存現狀如何?

前不久,畢贛導演的《路邊野餐》獲得金馬獎。安徽黃山市民殷驍找遍全市,才在偏遠地段的一家電影院,看到了午夜的場次。一向愛好文藝片的他,早已習慣即便是在檔期內,想看一部這類片子也需費點功夫。

殷驍說:“前年許鞍華導演的《黃金時代》上映,但是我是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才看到。排片的時段不是太好,放映的場次也比較少,我看的時候,劇場裏面看的總共不超過十個人。”

北京某高校編劇專業的小楊坦言,因學習需要看某些文藝類電影,他們會選擇網路下載或者論壇分享的方式:“文藝片主要還是租碟子等方式來看,畢竟文藝片受歡迎程度跟商業片確實要小很多,一些院線把他排在午夜時段。”

今年5月,導演吳天明遺作《百鳥朝鳳》上映之初,排片不足1%。製片人方勵下跪求排片後,票房從300萬飆升至8000萬。然而,能這般逆襲的文藝片少之又少。在中國電影市場為衝擊600億大關摩拳擦掌之時,年內上映的《長江圖》首日票房僅20萬,《路邊野餐》總票房也不過600多萬。

表面上,排片率的決定權在院線。排片經理會根據內容、檔期、演員陣容等做先期研判,電影上映後再根據上座率隨時調整;但本質上,排片仍由市場主導。院線經理有票房任務、盈利指標,這些數字無一不與票面價值和分賬比例有關。按照慣例,國產影片影院方的票房分賬比例不超過50%,那麼即使上座率相同,票價120元的3D電影和50元的文藝片,利潤孰高孰低,不言而喻。星美國際影城安徽某店經理劉陽表示,真正90後或者現在的00後很少去看文藝片。排片公司會有要求,大的院線公司都跟片方有合作,片方對院線是有需求的。涉及到公司戰略性,領導決定說哪個片排的多,哪個片排得少。

影評人李星文認為,《百鳥朝鳳》票房反轉,說明好成色的文藝片亟待與深埋民間的觀影需求對接。這個對接,需要通過文藝院線來實現。可惜眼下國內這片“守望之地”寥寥。百老匯影城是國內最早專設文藝影院的院線之一,但很少有人知道北京東直門附近,有個叫做當代MOMA的藝術影院。電影大師阿巴斯代表作《櫻桃的滋味》、《橄欖樹下的情人》等罕見於大銀幕的電影,都在他們熱映的片單中,票價50元。談起影院經營情況,北京百老匯電影節目與宣傳推廣經理楊揚說,他們想出了在排片時偶爾穿插商業大片,“反哺”文藝電影的辦法:“整體來說應該不算虧錢。因為我們放的商業片還是有一定比重,不能指望文藝片只靠自己,就能把自己養活起來。對公司高層來說,就是為了給影迷看更多的東西,不是說開這家影院為了賺錢。”

“地標影院”是美國最大的藝術院線。目前,美國有超過4萬塊銀幕,“地標影院”占了其中268塊。雖仍屬小眾,但分佈全美27個城市的這條院線仍靠票房、餐飲銷售自負盈虧,生存了下來。同百老匯一樣,沃美院線在北京也專設了藝術影院。談到影院利潤率,沃美院線北方區經理趙勇說“確實情懷大於盈利”。他表示,北京還是有一波文藝片忠實觀眾的。大部分影院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排片還是會留給商業片。也正是因為藝術影片關注度比較低,而好的情感傳達、真誠態度的藝術影片,得不到面向觀眾、口碑傳播的機會。

2015年,電影《闖入者》在檔期內與《何以笙簫默》狹路相逢,排片率慘敗到1%。導演王小帥一怒之下發文痛斥院線,說“這是文藝片最壞的時代”。接受記者採訪時,王小帥呼籲內地單獨設置院線,維護文藝片放映空間。方勵感慨,即便國內有人願意投資文藝院線,必將受困於片源——國內片源匱乏,國外片源受限。MOMA印證了方勵的說法。楊揚表示,為了開拓片源,他們除了大力排映檔期內文藝電影,更要與國外片方簽協議、以影展的形式將一些影片帶給觀眾。

楊揚表示,原本設想的是這個影院全部或者至少7080%都來放藝術影片,實際上,藝術片真正能放的就不夠。有配額的限制,而又不能只放《長江圖》這種檔期內影片。有少部分是獨家策劃、報批、買版權的,更多的是跟大使館、涉外文化機構合作,作為人家影展的放映場地。

文藝片源少、難以撐起整個院線空間是不爭的事實。東京著名的早稻田松竹影院,採取的是“不跟檔期走,不在意影片出品年代”的方式。與此類似,沃美院線採取的是與中國電影資料館簽訂協議,讓部分經典老片重回銀幕的辦法。

趙勇表示,好的老藝術片,大部分都是膠片時代的。而現在影院已經沒有膠片機了,而且製片方也已經不再做膠片拷貝了。想放就必須把膠片轉數字,這就需要有專業的技術、授權和認可。中國電影資料館就會轉制一部分,每季度給他們幾十部。

法國一直都是文藝電影的富礦,這很大程度仰仗於該國的扶持政策。2015年法國有1100家影院被列入“藝術與實驗電影”影院,獲得稅收優惠和補貼;同時,每年有50多部影片可獲總數3000萬歐元的拍攝支持。

楊揚認為,先不說資金上的支持,畢竟也要看市場,不能只靠政府貼錢讓觀眾來看。還是要慢慢培養大家願意花錢這樣的審美需求。目前看,整個生態,從國家到電影資料館政策,再到商業機構、學校,都沒達到各方面都配合的很良性的狀況。

近年來迅速膨脹的內地電影票房,自然會帶動文藝片水漲船高。然而,導演陳心中感歎,“商業片做乘法、文藝片做加法”。幾年前5000萬票房量級的商業片,如今是5億元;而500萬的文藝片,如今到5000萬又有幾部?過度商業化的電影市場,或許會在無形中牽引著消費主體。此時,要不要借助外力培養觀眾群、給文藝片留出發展空間,這必將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。

趙勇表示,目前中國電影市場仍是趨於對大牌明星、大場面的火爆追求。想讓這種消費趨於理性,是一個過程。這個過程的培養是有成本的,而這個成本,必須要有人來承擔。